当前位置: » 主页»合作会议»主动应对全球经济衰退和经济重构

主动应对全球经济衰退和经济重构

作者: 来源: 发表时间: 2020-08-13

Proactive Response to Global Recession and Economic Restructuring
主动应对全球经济衰退和经济重构
■ 李礼辉

突如其来的新冠病毒疫情还在全球蔓延。疫情重创全球经济,短期的影响已经表现为经济的衰退,长远的影响很可能是经济的重构
关键词:经济衰退;中国战略;中国策略;经济重购

全球经济衰退环境下的中国策略

由于人们对新冠病毒认识不足,加上一些西方大国的傲慢与偏见,美国和欧洲错失了最佳管控期,疫情迅速蔓延,新冠病毒感染人数指数级上升,成为重灾区。截至2020年7月12日14点40分,美国的确诊病例3355646,高居全球首位;巴西为1840812,位居第二;印度为850358,位居第三;确诊病例数量均超过10万的有18个国家。疫情直接冲击实体经济,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服务业基本停摆,制造业供应链断裂,市场需求萎缩。多数专家学者认为,全球性的经济衰退已成定局,但是否会发生全球性经济和金融危机,还有待观察。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于4月14日发布《世界经济展望报告》。基于全球多数国家疫情将在第二季度达到峰值、下半年消退的假设,预计2020年全球经济将萎缩3%,衰退程度远超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引发的经济下滑,为上个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为严重的经济衰退。报告预计2020年发达经济体经济萎缩6.1%,其中美国萎缩5.9%,欧元区萎缩7.5%,日本萎缩5.2%。而如果疫情持续时间更长,经济衰退将更加严重,全球经济将萎缩6%以上。
我们非常幸运。在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中国启动了一场举世瞩目的“战疫”。依靠我们的体制优势和公共医疗基础设施优势,依靠医护人员无私的奉献和专业服务,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内,疫情防控取得初步成功,当前的重点转为对境外输入病源的管控并防止疫情反弹。战疫初胜为重振经济赢得时间,复工复产已经全面铺开。
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新冠病毒疫情对中国经济的冲击超过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
2020年一季度,中国国内生产总值20.65万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同比下降6.8%。分产业看,第一产业增加值1.02万亿元,下降3.2%;第二产业增加值7.36万亿元,下降9.6%;第三产业增加值12.27万亿元,下降5.2%。
可喜的是,中国3月份的经济表现远超1、2月份,同比下降幅度收窄,环比出现回升。
3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下降1.1%,降幅比1~2月份收窄12.4个百分点,环比增长32.13%;服务业生产指数下降9.1%,降幅比1~2月份收窄3.9个百分点;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下降15.8%,降幅比1~2月份收窄4.7个百分点。表示经济正在重启。但是,现在还不到乐观其成的时候。中国经济的全面复苏,还将取决于几个关键因素。
第一,劳动力返岗数量将直接影响制造业的产能利用率和实际产出。各地政府3月份公布的企业复工率已经超过90%,但工厂开工不等于全岗位复工。特别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在多大程度上恢复实际产能,首先取决于劳动力返岗的数量和生产岗位复工的具体比例。由于疫情防控限制了运力,加上部分地区仍须对流动人口实行限期隔离,预计4月中下旬制造业的劳动力返岗才能全部到位。
第二,客户回流数量将直接影响体验式服务业的现金流和经营效益。餐饮企业的线上服务只能部分替代店面服务,而且线上服务提供的大多是便于配送的大众化餐品。有足够的客流,才能有营业额有现金流,也才能有盈利有效益。目前部分餐饮企业重新开店,但须执行客流限制和人际间隔,预计营业额顶多只能达到常态营业的一半左右。旅游企业的线上服务只是推销手段,而非旅游产品的最终消费。由于疫情在全球蔓延,主要经济体首当其冲,许多国家不得不采取锁国封城的措施,跨境旅游和商务旅行按下了暂停键,何时才能恢复,完全取决于全球疫情管控的效果和进度,预期至少停顿3~6个月。酒店、航空客运、铁路客运、海上邮轮、旅游公司等旅游企业将陷入困境。
第三,全球性供需失衡将直接影响企业的生产经营和生存。全球的产业链和供应链是一个相对均衡的整体,按照市场机制和国际贸易规则调节运行。中国既是零部件、工业中间产品、工业最终产品制造大国,又是工业产成品、农产品、文化产品消费大国。中国的产业结构相对完整,但也不可能自我闭环运行。例如,中国的石油、天然气、铁矿石等资源的对外依存度高达60%以上,高端芯片80%依赖进口,与此同时,中国生产的零部件、工业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相当一部分出口到全球市场。
从新冠病毒疫情流行的趋势来看,在高压管控态势下,一个地理区域疫情高峰持续的时间最短2~3个月,不同地理区域疫情相继发生,全球经济遭受创伤的时间有可能长达半年以上。中国一些企业因全球供应链断裂,零部件、工业中间产品供货不足,将无米下锅;更多企业因全球需求放缓,市场萎缩,订单减少,将难以维持正常生产和经营。
中国具有体制优势、基础设施优势、产业链优势和劳动力优势,不可能出现全局性的经济危机,但经济增速下调已在所难免,部分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出现亏损也在所难免。
面对当前的严峻形势,中央做出明确决策。适当提高财政赤字率,发行特别国债,增加地方政府专项债券规模,落实减税降费政策;引导贷款市场利率下行,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充分发挥再贷款再贴现、贷款延期还本付息等金融政策的牵引带动作用,为疫情防控、复工复产和实体经济发展提供精准金融服务;扩大居民消费,增加公共消费,启动实体商店消费,保持线上新型消费热度不减;加强国际经贸合作,加快国际物流供应链体系建设,保障国际货运畅通。
3月初,我曾在一篇短文中述及,为了应对疫情冲击,重启经济,可在1~2年的短周期内将中央财政赤字率提高到3.5%左右,并略微放宽对地方政府负债的限制。
我们需要深入讨论的是:财政和金融作为经济运行的核心工具和杠杆,如何贯彻落实中央的大政方针?我认为,企业是国民经济的细胞,是劳动就业的依托,是国民财富的基础。在正常经营环境下,应该允许市场竞争中的优胜劣汰。但在疫情冲击引发的经济下行阶段,应该强调,保护企业就是保护国民经济的基础。当前的重点目标一是保护企业,维持劳动就业;二是保护资本,维持现金流。
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实属不易,应该特别关注民营企业,特别是中小微制造业企业和服务业企业。近期,以中小微企业为主体的民营企业,已经大面积出现经营困难。中小微企业资本金有限,制造业企业开工不足,服务业企业客流不足,只要持续三个月左右,企业的现金流就会干涸,撑不住多久就会出现生存危机。
财政部门、金融监管部门和金融机构都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在应对疫情、重启经济的特定时期,保护企业,维持企业的现金流,让企业活下去,看起来是权宜之计,但其实事关长远,不得不保,不能不保。
财政方面可以采取的措施,首先,是减免税收,减免周期建议考虑1~2年。既要减免企业所得税,也要减免增值税等中间税,可以分行业、分企业规模制定具体减免比例。其次,是给予财政补贴。定下规则,一一落实到企业,并注意切实防止骗税骗补。地方政府在现阶段为中小微企业提供融资担保和贷款贴息。这样做,近期财政收支平衡的缺口必将扩大,但可以保护企业,也就是保住中长期的税基。
金融方面应该采取的措施,首先,是适当放宽金融监管尺度。受疫情影响产生的贷款还本付息逾期,可考虑在特定阶段暂不计入逾期或不良,不纳入不良信用记录。对于不良贷款率、拨备覆盖率以及资本充足率的监管要求,应该适当放宽尺度,根据经济重启需要的周期以及资产质量变动的滞后期,建议考虑给予2~3年的宽松期。
按照银保监会2019年的监管强化标准(HRS),大型商业银行的不良率不得高于2%,拨备覆盖率不得低于150%,拨贷比不得低于2%。预期疫情冲击造成的不良贷款将会在今明两年集中暴露,建议考虑调整2020~2022年的监管标准,允许银行的不良贷款率上升到2.3%~2.5%,拨备覆盖率下调到100%~120%,拨贷比下调到1.2%~1.5%。
其次,适当放宽信贷准入门槛。商业银行对企业的信贷准入,宜适当放宽疫情流行期的现金流、利润率等指标的审核尺度,更多侧重对经济重启后的财务指标分析预测。对有市场有发展前景的企业,信贷决策要加快,帮助企业维持必要的现金流;信贷定价要降低,帮助企业降低融资成本。
第三,引导市场利率下行。银行信贷定价主要取决于资金成本和风险成本。中国尚有一定的货币政策空间,中央银行综合运用货币政策工具,可以有效引导市场利率下行。应考虑进一步降低存款准备金率,同时进一步降低再贷款、再贴现、短期流动性调节工具、中期借贷便利、常备借贷便利的利率水平,帮助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降低资金成本。疫情流行和经济重启阶段,银行类金融机构信用风险成本必然上升,建议考虑对扶持中小微企业的信贷业务给予税收优惠。
上述考虑,主要是应急性的财政金融政策和策略。瞩目长远,疫情冲击实际上已经启动经济的重构,我们必须调整和优化经济发展的战略。

全球经济重构形势下的中国战略

近10年,中国经济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而这次疫情对中国经济的冲击,短期影响是经济下行,长远影响则是经济结构的升级和定型。
第一,制造业:智能工业比重上升,产业物联网升级。制造业是中国的核心竞争力。疫情之后,制造业将加快智能化升级。更多的人工岗位将被智能机器人替代,更多的工业企业将由劳动密集型转变为技术密集型。与此同时,更多的农民工将正式成为产业工人,更多的农村家庭将正式成为城市家庭。据GSMA的数据测算,2019年中国物联网的链接规模在30亿左右,其中产业物联网的链接规模约为13亿;到2025年,中国物联网的链接规模将达到70亿,其中产业物联网的链接规模约为38亿。智能工业和物联网的扩展,将形成新基础设施、新技术装备、新技术应用系统的大量需求。
第二,服务业:线上服务比重上升,数字技术服务升级。服务业已经成为中国经济主体。2019年,中国第三产业占GDP的54%,对GDP的贡献率接近60%,服务业已经成为经济的主要支柱和增长动能。在服务业中,交通运输、仓储、批发零售、住宿、餐饮,娱乐等行业占GDP的36%,这些行业主要提供线下体验式服务,更容易受到烈性传染病疫情的直接影响。
疫情过后,线下体验式服务将逐步恢复,但端对端的线上服务将固化为服务业的基本业态,教育培训也将更多采用线上方式,云端办公、云端研发、云端商务将借势上位,商场和写字楼的需求可能继续减少。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竞争激烈,优胜劣汰,数字技术创新和服务的领头羊将占据市场高地。
第三,医疗产业:公共医疗投入比重上升,数字技术应用升级。疫情是检验中国社会体制和医疗制度的残酷的试金石。战疫之际的反思,有助于改进中国的医疗体系。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人均收入水平不够高,传染病防治和常见疾病治疗既是重中之重,又是难上加难,医疗体制改革应该从国情出发。战疫中,公立医院挺在一线,医护人员挺在一线,用无私的奉献和牺牲换取民众的安康。疫情过后,应该确立以公立医院为主体的公共医疗体系,加大财政投入,同时切实提升医护人员的经济待遇、社会地位和安全保障。应该明确民营医院必须承担的公共医疗责任,进一步明确民营医院必须遵循的医疗规范和经营准则,真正发挥民营医院在医疗体系中的作用,促进普惠医疗。
与先进国家对比,中国的短板在于药品和医疗技术等研发投入相对不足。应该尽快增加疾病研究、药品和医疗技术研发的投入。中国有14亿人口,具有健康医疗大数据优势,利用数字化技术,我们有可能建设全球专业化水平最高的公共医疗体系。例如,建设几个跨行政区域和医院局域的专业化健康医疗数据中心,应用虚拟集成和边缘计算等技术,提高数据库效率,做到按疾病分科并按病程细分,按药品分类并按疗程细分,按基因特征分层并按性别、年龄细分,形成能够支持智慧医疗、远程医疗、专业医疗、普惠医疗的基础设施。
第四,金融业:境外投资者比重上升,资本市场升级。相对于国际市场,中国资本市场上,股票估值部分偏低,债券利率整体较高。而且,中国从2019年开始进一步开放金融市场,全面放开证券公司、保险公司的外资持股比例限制。境外投资者和境外资本更多进入中国市场,必将影响资产配置的结构。
第五,新基建:保持硬实力优势,补齐软实力短板。新基建是在内涵上具有新一代技术特征和社会特征的基础设施项目。一是属于一般基建领域、但应用了全新技术的“硬”项目,包括光伏、风力发电及数字化电网,新型通讯网络,新型轨道交通等;二是基于数字化、智能化技术的“软硬兼施”的项目,包括云计算系统及大数据中心,产业物联网和消费物联网,人工智能,数字化物流仓储系统等;三是应用数字技术的“软”项目,包括云端办公系统,远程教育培训系统,智能化医疗、健康、养老系统等等。
新基建投资区别于传统基建的主要特点是,既有硬建设,又有软投入,软硬结合达成的技术水平和应用功能,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新基建项目的经济可行性和商业价值。中国在硬件设施建设领域有足够的经验,有领先全球的实力。但中国的软实力与美国等先进国家比,还存在短板。例如在数字技术方面,中国是数据资源大国和数字化市场大国,但目前仍是算法弱国,涉及人工智能、区块链等底层核心技术的源代码和算法程序,其知识产权大多数是美日把控的。因此,加大对新基建的软投入,不仅可以创造巨大的经济效应和商业价值,而且有利于维护国家的数字安全。
实践已经证明,在以新技术为核心的新基建中,民营队很有活力,完全可以与国家队并驾齐驱。因此,要更多鼓励民营队,重点是为民营企业创造更加公平、更加宽松的营商环境。同时,要真正激励国家队,支持国有企业建立符合市场经济和科技规律的激励机制。
新基建有利于从根本上优化产业结构,推动经济动能转换,促进经济转型,实现高质量发展,提高投资效益。但新基建技术更加密集,需要更长的科技研发周期,也需要更加专业的劳动力资源;供给与需求都更加精细,需要更新供应链,也需要培育新的消费需求。因此,新基建拉动经济增长所需的周期更长一些。我们应该求之更优,求之更好;不宜求之过急,求之过快。
上述领域的结构性变化,应该是中长期的趋势。这将导引中国国内市场的投资趋势,形成“硬投资+软投资”的格局。
一是投资结构的调整和优化,现金流和市场流量将成为投资决策的核心因素。产业政策和市场准入制度应该会适当放宽,力求保持必要的投资增长率,但具体投资项目的选择和执行将更加重视现金流和市场流量,做实可行性研究。政府主导的投资项目,注意防止经济重启时期容易出现的盲目投资。企业主导的投资项目,注意防止弄虚作假骗取土地资源、财政补贴和银行贷款。如何测算和评估线上企业、线上项目的市场流量和商业价值,将是投资决策的大课题。
二是劳动力结构的调整和优化,劳动力素质和全要素生产率将成为经济升级的核心因素。劳动就业政策的传统目标是保持较高的就业水平和较低的城镇失业率,不过,随着社会老龄化程度的加深,提高劳动力素质将更为重要且刻不容缓。劳动就业政策与教育制度的改革将会强化统筹协调,不仅重视文化教育,而且重视道德品质、专业技能培养;不仅重视城市,而且重视农村。应该特别注意避免教育不公平,很有必要加强以农村家庭和城市普通家庭青少年为主体的教育和培训,扩大投入,培养适应产业发展需求的劳动者队伍,全面提高劳动者素质,进而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三是金融资源配置结构的调整和优化,普惠化和数字化将成为金融创新的核心因素。货币政策和信贷制度的着眼点,不仅重视总量,实现货币供给总量控制和市场流动性调节的功效,同时更加重视金融资源配置的公平性和普惠化。一方面盯住以小微企业为主体的民营企业,让民营企业能够得到准入平等、市场化定价的金融服务。另一方面盯住资本市场,增加直接融资的比重。数字金融不仅仅是技术手段,更重要的是商业模式。过去必须依靠规模化经营才能获取的竞争优势,现在通过数字化创新也能后来居上。
四是产业链结构的调整和优化,关键技术自主和中国国内消费升级将成为中国经济全球化升级版的核心因素。即使作为人口大国和经济大国,经济上的闭环运行一般只会降低经济资源配置的效率,增加经济运行的总体成本,并影响消费的品质。但如果在关键技术领域受制于人,由于西方大国的霸凌和制裁,也必然会妨碍中国经济全面融入全球化体系。因此,在高端芯片、航空发动机等硬件制造领域,还有在操作系统、底层核心数字技术等软件开发领域,中国只有补齐短板,才有可能与西方发达国家真正建立平等、互利的关系。
与此同时,我们应该促进中国国内消费的全面升级。这里所说的“全面”,是指占全国人口50%左右的农村和城市的中低收入人口,能够以相对快的速度提高收入水平,从而提高支付能力和消费品质,并且能够享受更高层次的公共服务。可以采取的具体措施包括:通过更好的文化教育和职业培训,增加劳动者的就业机会和劳动收入;通过农牧业的企业化经营并对接现代物流,增加农村经济的活力和农民的收入;通过更高层次的乡村基础设施建设和文化建设,提高乡村旅游业的文化层次和服务水准,打造城乡一体化、能够提供更加丰富的旅游产品、能够增加业者收入的旅游产业。

作者系中国银行前行长



合作网站

新浪财经
新浪产权
万方数据
中国知网
中国科技部西南信息中心期刊数据库
金融界网
中山证券
中国资金管理网
价值中国
看看网
新三板资讯网
水工业网
国际财经时报网
ZCOM电子杂志
北京赫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Copyright© IFMBJ.com IFMBJ.com.cn 2000-2009 All rights reserved
图文未经授权, 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