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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中国金融体系发展

来源: 发表时间: 2020-01-08

On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Financial System and Undergraduate Education of Finance Major
谈谈中国金融体系发展
与金融专业本科教育
■ 蓝裕平 马均骅

过去40年,中国经济市场化改革以及金融体系的发展影响了整个经济系统的运作模式,也影响了企业行为。企业是经济的基本单位,企业的投融资活动构成了金融体系的核心内容。因此,企业财务从业人员显然也属于金融学专业的人才培养对象,建议教育部在专业目录中将金融和财务两个专业合并在一起。金融体系所呈现出的排媒趋势和混业经营趋势,决定了金融行业的从业人员需要拥有综合的专业知识。有鉴于此,金融专业的本科教育应坚持宽口径的培养模式。中国金融体系的规模相比美国仍有巨大差距。中国金融业将继续扩张,以适应经济发展需要。而对于金融人才需求的巨大增长潜力,教育机构需要予以高度重视

40年中国经济的市场化改革,改变了经济运行模式。金融体系通过金融市场等网络把每个经济参与者都联系在一起,使得他们要保证生存和发展,就必须在投资和融资的环节中认真策划和管理。这些重要的变化,不仅对于企业财务专业人才提出更多和更高的需求,也很大程度影响到金融机构的运作模式以及金融监管机构的关注点。笔者认为,中国高校金融专业教育在制度和观念上普遍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需要予以调整和端正,以适应新时代对于金融专业人才的需求。

中国经济市场化改革与金融体系的发展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前30年,由于多种原因实行了中央集权的计划经济——几乎所有金融机构和企业单位都属于国有或者集体所有,“生产什么、如何生产、为谁生产”等问题由政府确定,那也意味着企业不需要去做投资决策和融资决策。最近的40年,中国实行了改革开放政策,同时循序渐进地推进了全面的市场化改革,包括金融体系的市场化改革,这对于企业行为造成巨大的影响。具体表现为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目前绝大多数的行业已采用了市场化定价机制,并直接与国际市场对接,经济参与者需根据市场变化情况自行做出投融资决策,参与市场竞争;
第二,非公有制经济规模早就超过一半,而民营企业的数量甚至接近全国企业总量/数的90%。而且,即使是国有或集体企业,也基本上实行了现代企业制度,需要基于市场经济环境变化做出投融资决策。
第三,中国最近30多年来已经建立了股票和债券市场,私募股权融资市场也已初具规模。各种规模的企业在投融资决策中均需直接或间接地与金融市场打交道。
第四,中国自20世纪末开始进行的利率市场化改革,目前已经进入尾声。在利率市场化的环境中,投融资决策的专业性和技术性越来越强。
上述变化,导致对金融专业人才在数量和质量上的巨大变化。可是笔者认为,目前中国国内在对金融专业人才培养问题上存在一些制度上和观念上的误区,需要予以调整以适应现实的需求。

中国国内金融学专业本科教育存在的误区

本科金融专业教育是培养哪方面的人才?这似乎是很简单的问题。但是笔者认为,事实上,中国国内官方和民间对于金融学专业领域的认定存在较大分歧,这种分歧影响到该专业教育的人才培养方式。
按照《投资百科全书(Investopedia)》的定义,金融学是研究货币、银行、信用、投资以及资产管理的科学。根据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金融学教授史蒂文.罗斯(Stephen Rose)的说法,金融学是探讨任何跟货币及其市场有关的事务,具体包括四个分支领域:公司理财(Corporate Finance)、投资(Investment)、金融机构(Financial Institution)和国际金融(International Finance)。
根据上述有关金融学的界定,金融学专业应该旨在培养那些从事与货币及其市场相关的专业人才。从四个细分领域来看,金融学专业不仅培养金融机构所需的专业人才,而且在行业监管的政府部门,如央行、证监会、银监会、财政和税务等部门的工作人员,还培养企业从事财务决策和操作的专业人员。综上所述,从金融的英文界定Finance含义看,金融学本身不仅包括中文意义上的“金融”,还包括“财政”、“财务”和“融资”等意义。只是关于企业财务是否也属于金融专业的范畴,中国国内似乎普遍有不同看法。
根据教育部印发《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2012年)》,金融学专业属于经济学科,而财务管理专业属于管理学类。根据上述分类,企业财务人员并不属于金融学专业重点培养的人才。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教育部在专业设置中将金融和财务做了明显的区分,中国国内很多高校在专业体系上同时设有金融专业和财务专业。对于这种专业设置方式,笔者认为不利于金融专业人才的培养。一方面,专业分别设置带来不必要的内部竞争,不利于专业教学科研资源的集中使用,另一方面,两个专业很可能有意和无意地进行差异化教学安排,未必能够实现人才培养方案的最优设置。
笔者认为,将金融和财务分别设置的方案,体现了历史的影响。改革开放前,中国实行全面计划经济,政府制定计划后,企业(当时几乎所有的企业都是国有企业)只是按照既定的计划执行,不需要做财务决策(包括投资决策和融资决策)。企业财务工作人员职责几乎等同于会计人员——负责记账和算账。而对于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金融领域监管工作的人而言,研究金融问题也无须太在意企业的财务行为,他们只关心宏观经济指标及其变化的影响就足够了。既如此,金融从业人员自然也忽略了企业财务行为在金融体系中的重要性。可是中国经济经过了40年市场化改革,企业财务人员被重新赋予进行财务决策的职能,他们需要掌握现代金融学理论和分析方法为其决策提供指导。
笔者认为,对上述变化的认识对金融学专业的设置思路形成两方面的指导意义:
第一,学科专业的划分和设置,需与时俱进,体现经济运行规律和特点对于专业人才的实际要求。作为国家标准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应顺应经济社会发展对人才需求的新要求做出合理调整,这有利于规范中国国内各高校金融学专业的人才培养方案以及课程体系设置。事实上,目前一些学校的财务专业的认识还停留在按照会计学专业的模式来安排教学计划。这一定程度上源于上述的误导。
第二,有助于更清晰地了解金融专业人才的实际供需状况,不仅可以为相关部门合理配置高等教育资源提供数据支持,也有助于引导年轻人形成较准确的职业发展预期。简言之,如果金融专业的毕业生,其主要就业方向仅限定在金融机构和金融监管部门,则市场对人才的需求是相对有限的。如果把企业的财务工作岗位都纳入到金融学专业培养的服务对象,需求会是数倍的增加。现在有点儿规模的企业都需要专门的人才去做投资策划和融资策划工作。

金融体系的发展趋势与行业人才培养

最近几十年来,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金融体系出现了两大趋势——排媒现象和混业经营。而中国在2001年加入WTO以后为了适应金融行业开放之后的国际竞争,也逐步进入这两大趋势。这不仅影响到金融行业的营运模式,也对金融专业人才的市场需求产生影响。

20世纪70年代开始出现的排媒现象
金融体系是沟通投资者与融资者之间的系统。沟通的方式包括间接融资和直接融资。间接融资通过金融中介机构如银行进行,而直接融资则是由投融资双方到金融市场通过交易直接进行。大约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金融体系出现了一个重要的趋势——排媒(Disintermediation):越来越多的投融资活动采用通过金融市场的直接融资完成。受此趋势影响,金融市场得到更快地发展。如美国的纳斯达克交易所在20世纪70年代初设立并逐步成为世界第二大的股票交易所,尤其是给高科技企业融资提供重要的支持。此外,美国的债券市场也得到很快的发展。在企业的债务融资方式中,证券类债务融资(以债券为主)的比例占了约八成。股票市场和债券市场的快速发展,使得为之服务的各类金融机构,如投资银行、证券投资基金、风险投资基金等获得更大的扩张机会。证券交易规模的急剧扩大,带动了证券投资经纪业务的发展。同时,企业财务人员在进行投融资策划的时候,也需要具备金融市场的专业知识。
中国的排媒趋势开始于20世纪80年代末,随着中国股票市场的试点工作逐步推开。中国股市30年里从零成长为世界第二大的股票交易市场。世界交易所联盟(World Federation of Exchanges)2019年上半年的统计数据显示,上交所成为世界第四大交易所,而深交所成为世界第八大交易所,香港联交所是世界第五大交易所(其市值接近一半来自大陆的上市公司)。公司债券市场在中国的建立和发展比较晚,2009年以后才正式开始,但发展迅速。

20世纪末出现的混业经营趋势
20世纪末投资银行JP摩根与商业银行大通曼哈顿银行(Chase Manhattan Bank)的成功合并,推动美国国会通过了《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1999年11月4日),由此结束了自1933年开始的金融行业分业经营的历史,允许金融机构通过金融控股的形式进行金融行业中多领域的经营。商业银行、投资银行和保险公司等金融机构之间的界限被淡化了。以商业银行为例,过去主要以利差为收入和利润来源,在混业经营时代,商业银行逐步扩大了非利息收入的比例。在如花旗银行这类的全能银行(Universal Bank),非利息收入的比重甚至超过一半。
2001年中国加入WTO,承诺中国国内金融行业逐步对外方开放。为了适应西方普遍的混业经营制度,中国也逐步进行混业经营改革,允许金融机构在其他领域开展业务。经过十多年的改革,中国平安、中信集团和光大集团等金融机构已经逐步成为全牌照金融集团。

排媒与混业经营趋势下金融人才的需求变化
笔者十多年前曾经跟一位来自英国大学的金融学教授交流,获知英国许多大学曾经开设有银行(Banking)专业,而且就读学生很多。但随后这个专业的招生开始减少,许多大学甚至停招。相比较,金融专业的招生人数反而越来越多。究其原因,主要源于在混业经营时代,金融机构涉及的业务日趋复杂,如商业银行也涉及投资银行业务及资产管理业务等,因此,要求从业人员拥有较为全面,而不仅仅是某一方面的金融专业训练。
笔者认为,中国国内的高等教育也需要充分重视行业发展趋势,适当调整金融专业人才的培养模式。考虑到金融领域很多工作岗位的实际需要,笔者认为,金融学本科专业人才培养模式宜以宽口径教育为主。理由有二:
首先,在排媒趋势中,金融市场将变得越来越发达,并将整个金融体系的各个方面紧密联系在一起。即便只是从事某方面的具体工作,对其他领域专业知识的了解也有助于把本职工作做好。例如,做融资策划的人需要充分了解投资人的需求及思维方式,才更有机会完成融资计划。
其次,在混业经营时代,金融行业的各个领域将有很多机会产生交叉业务,那些曾经接受过较为全面的专业训练的毕业生将更容易进入角色。
中国国内不少高校倾向于把专业分得很细,如:金融管理专业、国际金融专业、证券与期货专业、财务管理专业、金融工程专业和信用管理专业等。如近年来有高校新增专业如“互联网金融”,似乎进入较为尴尬的状态:尽管互联网金融领域目前相对热门,但该专业的毕业生在互联网技术方面的训练远不及信息工程专业的毕业生,而金融领域内的知识又比不上金融学专业毕业生。当然,这个领域确实需要同时具备两种专业知识的人才,但这种人才通常属于中高端的。一种较好的培养模式是让信息工程专业的毕业生再修金融专业的研究生课程,或者金融专业毕业生再修信息工程专业的研究生课程。事实上研究生教育一直在承担这种培养跨领域的人才。
对于研究生的培养而言,专业细分是必要的。但对于本科生教育来说,专业细分可能产生不良的效果。首先就课程设置而言,很可能因为追求专业特色而忽视了对基础理论和基础方法的学习;另一方面,可能会对学生就业产生影响。考虑到学生在求职过程中的不确定性,过细的专业背景很可能限制了他们的岗位选择。
笔者了解到,有些学校新设专业是带有明显的本位主义和功利性。每个专业每年招生的人数会受到学校或者上级招生部门限制的。而新设一个专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增加招生的指标。这种倾向应该受到谴责。教育应以学生为本,高校的专业设置也应为学生的职业规划和就业前景着想,应更多地从人才市场需求出发。有较大市场需求的专业,应予以设置并获得更多的招生指标,体现高等教育和高校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责任与目标。

中国金融体系发展前景与对金融专业人才的需求

十年前的金融危机,在一定程度上妖魔化了金融行业。美国出现了所谓的“反华尔街运动”,在中国国内也存在一种“反金融”倾向。事实上,金融对于提高经济运行效率,促进资源配置等方面有非常积极和重要的意义。中国的金融市场化改革还在进行和深化中,金融行业还存在巨大的发展空间,对金融专业人才的需求也在不断增长。
世界银行的统计数据显示,2010年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2018年GDP总量相当于美国的66%;是世界第一大国际贸易大国(出口世界第一,进口世界第二);资本流入第一大国,资本流出第二大国。相比较,中国金融体系的规模却小的多。根据美国证券行业与金融市场协会的统计数据,截至2019年3月底,就股票市场规模和债券市场规模而言,美国大约是中国的四倍;美国的资产证券化规模占美国GDP比重48%,而中国仅为约3%。
美国在一百年前超过英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之后,再经过20年时间,其金融体系的规模也超过了英国。按照目前的经济发展速度,中国在三到五年成为世界第一大国是大概率事件。与此相适应,中国金融体系的广度和深度需要与经济规模相匹配,因此,中国的金融行业还将面临巨大的发展空间。这种发展对金融人才产生的巨大和不断增长的需求,不容教育界忽视。
综上,笔者认为:金融学专业本科教育人才培养模式需要基于对金融及金融学领域的正确认识。国内经济市场化改革之后,企业财务人员需要做财务决策,他们是金融学专业本科教育人才培养的重要目标之一,建议教育部把财务专业合并到金融学专业;为顺应排媒趋势和混业经营形势下对金融专业人才的新需求,本科金融专业的设置不应该过细;中国金融体系的广度和深度未来将有巨大的提升空间,由此派生出来的,对金融专业人才需求的巨大增长前景,需要得到高度重视。(本文作者蓝裕平系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金融学教授,马均骅系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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